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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件最尴尬的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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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6-19 09:29:4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一件最尴尬的事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”,一眨眼,一万八千五百二十九个日日夜夜悄然而去。在这些日子里,有会心的欢笑,有失落的眼泪,有无端的烦忧,如今都已成过眼云烟。但有一件事,却叫我笑不出,哭不出,说不清,令我十分尴尬。
我说过,我是一个“操童子业久不售”的“老先生”。七九年参加高考,屡败屡战,最后只能待业在家,过着一种极无助,极迷茫,极困惑的生活。母亲说:“人生好似三节草,不知哪节好来哪节倒?”那时的我,如同倒了的草一样,精神全溃。
其实,人的苦痛是自己找的。德山有十几个大工厂,年年招生,都是国营指标,我本可以进工厂自食其力,可我又不愿意。一则我个子小,搬,挑,扛不如人。二则我在六中复读时,认识了几个干部子弟,知道他们家的一些情况,工人与干部相比,经济上少说也有三倍的差别,而其劳动强度则是干部的十倍。工人是拉车的,干部是赶车的,我想当干部。三则我虽然在痛苦中度日,但也并不是毫无幻想,恰如阿Q“既然革命了,不该只是这个样!”我读了这些年的书,也不该只是这个样!基于这样的认识,我暂栖于家中,在黑暗中希冀曙光的到来。
说来也怪,在家待业了好几年,八四年春节正月初一,一出门,在家门口拾到了一斤粮票,我暗自惊喜,莫不是今年我能找到理想的工作!果然,在正月二十一日,恰好是我二十一岁生日的当天,见到了银行、工商、物价招干简章,我对自己说,机会来了,千万别错过。
三个单位都定于三月十二日考试,这就是说,一个人只能报一处。究竟报哪处?我自己选择,选择是最恼人的。物价局只有一个名额,风险太大,我不报。工商局虽有十七个名额,想到那些人每天早上在菜市场向小商贩收管理费,讨价还价,争吵不休,有时还打架,不适合我,我不报。银行有二十七个名额,机会大些。父亲说:“在银行上班,坐在大厅里,风吹不到,雨淋不到,太阳晒不到,即便不拿工资,也值!”再加上在民间又有“银行、铁路、税务是铁饭碗”的说法,我便报了银行。
我家住德山,要过河进城考试,那时沅江上还没有桥,又是在春季,怕早晨起雾,不开船,我便联系了赵敏同学,打算在他家住一夜。赵敏是我在六中的同班同学,家住轴承厂,父亲是技术科科长,母亲是仓库保管员,他是家中的独生子,在税务局工作,家境要算是顶好的。他家住在二楼,有两间房,他单独住一间。
三月十一日,我吃过晚饭,来到他家。他父母很热情,给我倒茶,还拿了一些吃的东西,并鼓励我好好考,不要怕,还问我身份证、准考证带齐了没有,钢笔墨水打足了没有,要不要备一支。听到这些话语,我有说不出的感激,心想:“要是这次能参加银行工作,我一定要来谢他们的!”
早晨起来时,他母亲已把早餐做好了,我们吃过早餐,已是七点二十分,赵八点上班,我八点考试,都来得及。可刚出门,赵说忘带计算器了,便进门来找,找了一会,没找到。我站在一旁,不知所措,十分尴尬,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?
计算器在当时是贵重物品,售价在一百元左右,一个学徒工每月工资只有十九元五角,一般的人是买不起的。计算器是轴承厂给他父亲配发的,这样贵重的物品,我在这里住了一夜,不见了,真是说不清。
我心里急着考试,又不便说什么,只好沉默不语,我只希望他马上能找到,更希望这计算器能够自己跑出来,省得大家找,让我难堪。我当时真是这样想的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我心急,还“虚心”地说:“再找找看,应该找得到的。”赵又找了一圈,还是没有找到。他看我焦急不安的样子,便说:“走,下班后回来再找,就在家里。”这时已是七点三十分。
刚下楼,他母亲站在走廊上,对着我俩大声说:“赵敏,回来!东西没有找到,急什么走?”态度很严肃,有非找到不可的架势,好像我这一走,便永远找不到了。我是有口难辩,无地自容了。
赵同学是个乖乖仔,便顺从他母亲的召唤,回来再找,我也无可奈何地跟着他上楼来。那一刻,我虽尴尬地站在那里,心里有一个坚定的想法:“再过五分钟,不论找得到还是找不到,我得走,天大的事以后再说。”赵又找了一圈,他父母也在找,还是没有找到。赵真的不错,他理解我,知道这次考试对我来说很重要,他便对我手一挥,说:“我们走,不管它!”我俩便急急地下楼来,走了。我的心情很沉重,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意想不到的,又担心情绪不好,影响考试。谢天谢地!还好,我准时赶到考场,发挥正常。三月二十日张榜公布,我名列第六。后经体检、政审,我于四月十五日到人民银行常德中心支行干训班报到。我终于如愿以偿,当了干部,拿到铁饭碗,解决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大事。
报到的那天,我领到了一个月的工资,四十五元。花了十八元,买了六尺青色的斜纹加厚尼龙布料,给父母各做一条裤子,又给唐智文家送去十元钱。唐智文也是我六中的同班同学,和我一样“操童子业久不售”,而且还在备战“高考”。同样的经历,同样的处境,使我起了同情心。当时唐在学校,父母在家,他父亲说;“你这才是最好的朋友!”我说;“没什么,就只当给他买两包麦乳精加强营养。”我还想花十元钱,买一点水果之类的东西去看赵的父母。但我犹豫了好些时候,最后还是没有去。我怕,我怕,我怕那计算器没有找到,见了面不知如何是好?那尴尬的场面,实在叫人受不了!
说句真心话,我不怪他母亲,当时如此,现在还是如此。东西太贵重了,又只有我一个外人,怎能不找?那种情况下,他母亲只是怀疑我,没有指责我,怀疑不为过,情理之中。
这是三十年前的事,现在想来,好像就在昨天,也不知道那计算器最终找到没有?这正是我惦记的。后来的这些日子,我与赵见过几次面,可我俩从来没有提及此事。或许他忘了,或许他没忘,只是计算器没有找到,他又不愿我再受尴尬。如果是这样,他真了不起。我不愿提及此事的原因很简单:计算器没有找到,说什么都无用。我还想:假若我借了他的计算器,弄丢了,赔他一个,二话不说,但这情况是不同的。
我现在想好了,下次见到赵敏,我一定要问问他,计算器找到没有。自然,时间过了这么久,是否找到已不重要了,说说无妨,可了我一桩心事。


          2013年10月28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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